下午时光,静谧的斜阳穿过窗子洒在乐山堂的画案上,我默默地整理着外祖父立朝翁的书法作品照片,那一幅幅作品记录着外公的生命轨迹,那浑厚遒劲的墨线一笔笔勾勒出了外公的艺术人生。光阴荏苒,那个在他膝头玩耍,抓着毛笔涂鸦的孩童,现在也已过不惑之年,匆匆间我们已两世相隔三十多个春秋了。倚案点起一支烟,任思绪随袅袅的烟雾慢慢涌溢……

外祖父张立朝先生书法
一九六五年五月初一,一个男婴呱呱坠地,书法家张立朝先生的家里喜气洋洋,立朝公在家里门后的小黑板上一连写下了“玉、青…”等几个名字,我父亲选了“玉”字,于是我便有了“戴玉”这第一个名字。后来长大后听妈妈说:你姥爷喜欢男孩儿,你又是第三代的头一个孩子,自然当宝贝似的宠着,所以取名“玉”。我上小学后,自己总觉得“玉”象个女孩儿名,于是在少不更事的我的强烈要求下,母亲无奈给我易名“戴军”,不过直到现在,我的至亲长辈们还是唤我作“戴玉”。
小时侯,外公给我的印象是既严厉又慈祥,即庄重又幽默。他对外人一团和气,对家人却非常严厉,家里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怕他。有时我跑到他屋里,他会招招手唤我偎在他的膝前,哄我说话,临走还塞我手里一个苹果啥的。我兴奋的举着给妈妈看,妈妈也高兴得说,你姥爷今天心情很好!我外公是齐鲁书法名家,常常看到他在南屋里写字的身影,他有方印章刻的就是“十日九挥毫”。桌上有一个大大的圆圆的砚台,每天要研满满的一池。有时,看见舅舅们帮他研墨,我便也凑上前跃跃欲试,舅舅便递给我,教我研墨,渐渐便入了门,可终归人小力弱,有次一下子按翻,墨汁溅了满桌满手,正巧外公进门看见,哼了声说道:研的还不如瞎(浪费)的多呢。不过看他眯着眼满脸笑意,怕是没有真得责怪我呢。
外公是名人,家里整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谈笑“多”鸿儒,往来“有”白丁。受家庭熏陶,我的三个舅舅分别精擅书画雕塑,我父亲也毕业于山东艺术学院国画系,可谓书画世家。全家不论男女老幼,写好字是最基本的要求。我上学后,便也拈管临池,写外公的字帖,写神策军碑,写颜勤礼碑。日子一长,渐渐觉得有些乏味。后来见长辈们在外公的指导下执刀刻印,觉得十分有趣。但他们的刀、石是万万摸不得的,于是只好用腊块刻,用砖头刻,用肥皂刻,以至家里的肥皂常常不翼而飞。后来同学送我一块巨大的莱州滑石,锯成若干小块,一一刻之,并趁大人们不在,偷偷钤于纸上,颇为得意。一次偶被外公发现,心惶惶然。外公凑上来端详了许久,问:“谁替你写的印稿?”我怯怯得答:“自己。”外公便眯起眼,微笑着夸道:“唔~还有点汉印味道呢!”我当时心里美得不得了,从此一发而不可收。

戴军篆刻
刻印的同时又迷上了名著《水浒传》,囫囵吞枣地读了几遍,书中的插图是陈老莲画的,很是喜爱,便一一描摹下他的人物绣像三十余幅,又东拼西凑加"造改”,凑成一百单八将,并涂上颜色。妈妈看了说:你姥爷画画画得好!等给你姥爷看看……于是拿给外公看,外公大喜!仔细得逐张地看,并提了些修改的意见,说:等你大了给你找个老师!于是我的小书包里从此多了厚厚的一叠“英雄好汉”,上学时拿到同学之间传看,后来被他们瓜分一空了。不过外公的这次褒扬却大大地激发了我的“创作”欲望,并使我最终走上了学习艺术的道路。

上学时的素描
上初中时,我们省实验中学的美术老师聂耕先生看我喜欢画画,就让我参加了学校的美术组,课余时间学习绘画,常常画到天黑。父亲见我学画热情日益高涨,便请他的同学张玉林老师教我画素描,张老师当时在群众艺术馆工作,原先在山艺任教的,是著名的雕塑家,素描功底深厚严谨,在他细致严格地指导下,我走上了正规的学画之路。

学素描的同时,父亲又把我送到油画家路璋那里学习彩画,路璋老师是山东艺术学院的教授,是个才华横溢的艺术家,他当时在工展馆的斗室成了我常常栖身出入的地方。路老师和家父也是好朋友,他偶尔来我家找我父亲,听他们的谈话中,好像对我也颇多赞许。
到了高中,学校的教务主任是画家刘鲁生先生的夫人,经她介绍,我同时跟随刘鲁生、张彦青、王企华、朱学达、彭昭俊、孙敬会等先生学画,他们也都是家父的老师或同学。有趣的是王企华先生不仅教我花鸟画,还教我山水,原来他早年也是画山水的。朱学达先生并没有教书法,而是和孙敬会先生一起教我人物画。这些难得而幸运的经历使我受益终身。
高中毕业以后,我考上了美术院校,在校期间系统的学习了各门绘画基础知识,并先后去各地写生、采风,画稿竟也累积了不少。忘了什么机缘,又和天津的著名书法家王学仲先生通信近两年。王老每次来信都是细心解答我提的问题,字里行间透出老先生对后学的提携教诲,并介绍我向于希宁先生学习,这大概算是最早的函授吧。当时画家李波、曾宪国老师在学校任教,除了正课时间,我们几个爱好国画的学生平时也常常去老师家里看他们画画讨教,几年下来,画艺日进。期间在青岛写生时邂逅刘海粟大师,在美术陶瓷厂观摩吴冠中先生画画,都是终生难忘的事
毕业回到济南,外祖父已仙逝,又随舅父张国英先生继续学习书法,其间也曾问教于陈左黄、魏启后诸先生,并尝试参加各种书法展览。一九九六年的一天,舅舅给我打电话,说陈梗桥先生给他打了电话:刚结束的全国六届中青展济南有个戴军写得不错,入展了,回济南打听,说是国英的外甥,一直不认识。中青展是个大展,入展一次即可加入中书协。过后师伯张炳南先生私下对我说,入展一次固应祝贺,但全国展事须再入选一次才能说明问题。于是继续努力,陆续又入展了中书协主办的全国六届楹联展、全国首届大字书法展、全国千人千作展、全国500位书法名家展等展览。后来中书协举办全国四届刻字展,炳南先生又对我说:你学美术科班出身,搞刻字肯定行,一定要参加!于是硬着头皮创作了一件,竟获得了全国奖。其后又入展了六、七、八届全国刻字展。这些成绩的取得,都离不开各位老师和长辈的教导、提携和鞭策。
指间的香烟灼痛了手指,窗外的斜阳渐渐落下,思绪回到当下,看着案间外公遗迹的照片,就象再次聆听着他的教诲,可以告慰他的是我直至今日也没有放弃对书画的爱好和探索,这大概也是外公和师长们寄予我的最大的期望吧。
和舅父张国英先生
和老师李波先生
和老师曾先国先生
皖南写生
戴军
戴军,1965年5月生于济南。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名誉理事,山东省书法家协会理事,山东省书法家协会刻字委员会副主任,山东省楹联艺术家协会主席团委员,济南市文联主席团委员,济南市文联委员,济南市楹联艺术家协会主席,济南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中国农工党济南市委常委,中国农工党中央书画院理事,中国农工党山东书画院副院长,中国农工党济南书画院院长,山东艺术学院客座教授,济南市政协委员,济南市委专业技术拔尖人才,山东省“五一文化奖”获得者,首届“济南文艺奖”获得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