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言见貌有新姿
-----读丁汉江《孤山咏梅》诗
余常劝人别写咏梅诗,那理由,是古往今来的咏梅诗太多了。多到什么程度,恐怕谁都不相信,连同今人所写,估计在2万首以上。这个数目接近于全唐诗的一半。你想,还有什么角度,还有什么层面,还有什么微言大义,还有什么情感寄托,留给你发挥,都不过是重拾前人的牙慧而已。想在2万首梅花诗中突围而出,何其艰难。
但这么说,也不见得一定不能写,况且诗者抒发情性是也,喜欢,又有真感情,或有高见识,为什么不写?即使同一意思,前人说了十遍,再说第十一遍,只要表达得有技巧,有奇趣,能拓深意境,一样可以成为有人读、有人喜欢的好作品。这不,当梦某偶然读到丁汉江的《孤山咏梅》一诗时,心头也咯噔一下,觉得有亮点,也仍然是可读之作。先看其诗:
雪压林间独自开,琼枝绰约入亭台。
逋仙去后无知己,空向孤山照影来。
这诗的意蕴与情感,前人均已写过,比如宋人黄裳“为闻高隐访遗孙,只有孤山独自存。怅望咏梅人不见,寂寥惟度月黄昏”(《游孤山》)、清人言忠贞“孤山空嫁林和靖,冷月清霜只自知”(《咏梅》)、清末民国初人许南英“淡尝世味与人殊,寄迹孤山伴亦孤”(咏梅八首其六》及“寂寞空山相慰藉,高岑老鹤守天寒”(《咏梅八首其七》),都有感慨知音去后梅花寂寞孤单的冷清处境之韵味。那么,作者这首《孤山咏梅》,亮点在哪?
愚以为,亮点,就在作者赋予了梅花一种新的精神境界,当其独处冷月清霜境况时犹保存一份自我欣赏的怜爱与自信。
在前人那些“零寒独自开”、“香自苦寒来”、“轻寒瘦损一分肌”、“寄迹孤山伴亦孤”、“六桥风月是知音”的诗句里,梅花的傲霜雪、高洁独放清香的形象也十分突出,但多少总让人读出一丝淡淡的惆怅韵味来。毕竟,诗人们欣赏梅花的气质、品德,都与那一份严寒、那一份孤单有关。严寒时节,一枝独放,百花开时,黯然谢幕,一生坚守着“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的那份寂寞和清寒,这正是历代文人所称许和推崇的梅花精神。是以,在诗人的笔下,梅花就是“高标逸韵”的美人与雅士。同样是对美人与雅士的赞赏与怜爱,宋人黄裳的“寂寥惟度月黄昏”,清人言忠贞的“冷月清霜只自知”及民国初人许南英的“寄迹孤山伴亦孤”,都离不开惆怅、惋惜的笔调,依然是“只因误识林和靖”的翻版或延伸。而在丁汉江这里,尽管也还是沿着这一思路这一情节落笔,但在道出“逋仙去后无知己”这一句之后,却刻画了梅花伸展腰肢到亭台边的湖水里“照影”的细节,这就从惆怅的意绪中突围出来,还原了一个普通女子应有的情性。
应该指出的是,“谁谁去后无知己”这种句子,前人用的比较多,举如“孙阳去后无知己”、“夷齐去后无知己”、“柴桑去后无知己”、“濂溪去后无知己”等等,而“逋仙去后无知己”这一句,也见于元人顾安的一首题画诗中:“逋仙去后无知己,只有青山不世情”,但把它与梅花的“照影”联系起来,这便是丁汉江《孤山咏梅》这首诗妙手偶得的情形。妙手偶得也好,精心构思也罢,因为有此一咏,也在纷繁卷跌的咏梅诗中留下个性延伸的一个亮点,那当也是值得称誉的。
从艺术层面上看,这首诗侧重于梅花的形象刻画,首句的“独自开”,次句的“琼枝绰约”,结句的“照影来”,都是描绘梅花的形体或动作的,有了这些细节的描写,梅花的形象便活现在读者眼前。有了鲜明的图景,有了生动的视觉形象,读者“瞻言见貌”便可进入作者蓄意营造的艺术空间去发掘梅花的精神境界,于是方明白作品在前人大量吟咏的基础上增添了什么新的东西。这比那些议论太多或主观色彩太浓的描述要显得可读一些。
本期审核:小楼听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