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秀隽官窑洗
方鹏霏
民间古玩收藏上亿元一件的都很多，问题的关键是：收藏者要具备“三力”，即：财力、眼力、定力。近日刚从日本代购到手的南宋修内司官窑粉青釉瓷洗就惊世骇俗、振聋发聩、价值不菲。
南宋修内司官窑粉青釉洗
此南宋修内司官窑粉青釉笔洗径16.5厘米，高10.5厘米，底径6厘米。近日从日本代购拍回。釉色莹润，宛如堆脂，色彩斑斓、典雅绚丽，雍容华贵，造型秀美，简约朴茂，底为卧足，赤褐胎骨，无“紫口铁足”现象，南宋修内司官窑为了烧出“雨过天晴云破处”的天青色来，最先烧制的瓷器，胎的配方中并没有加人紫金土，故为米褐色、赤褐色、灰褐色胎骨。据考古出土的大量米黄色、月白色、灰青色等残片，亦佐证了修内司官窑初期瓷无“紫口铁足”特征。此南宋修内司官窑洗，直口微敛，器身内收，内底平坦，修足规正，通体施失透的乳青釉，釉质偏绿青色，釉面略呈粉红色，纯净莹澈，含蓄内敛、凝重端庒、圆润雅致，可与自然界中的天色媲美。
釉面片纹较浅，纵横交错，如织似幻，由于岁月摩损，有些片纹已不太明显，这是南宋修内司官窑瓷和北宋汴京官窑瓷的显著特征，更增加了其滄桑感和莹润感。两岸故宫均收藏有此类造型宋官窑笔洗，有的口部还以金、银、铜镶嵌，可见此型笔洗很迎合皇宫贵冑的审美趋向和实用功能。釉色润泽，雅致细腻，妩媚动人，弥足珍贵。
南宋修内司官窑粉青舳洗内底
宋代文化在中国古代社会中处于空前绝后的水平，宋瓷是宋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宋文化的一朵绚丽奇葩。南宋修内司官窑瓷的碗、盘、壶、罐、盒、炉、枕、砚、水注等，均造型端庄典雅、秀致华贵、凝重矜持、稳健大方、肃穆朴茂、适中得体、气宇轩昂、含蓄秀隽。
南宋官窑瓷的含蓄秀隽具有深远内涵，看似简约，并不简单。以南宋留白画可以得到启示，看个明白。南宋画家马远，被称“马一角”，所画《寒江独钓图》：一叶扁舟，一名渔翁，四周浩浩渺渺一片空白。可是，从渔翁微倾的身体，稍弯的鱼竿，翘起的船尾，仿佛望得见一眼无垠的江水中即有丰收，能感受到丰硕的收获，满满的喜悦。大量的空白，并非无有一物，而是蕴含着深邃的意境，辽远的感知，卓越的时空。“吾观诸境尽，心与古人同”。美学家宗白华说："中国画最重空白处。空白处并非真空，乃灵气往来生命流动之处。且空而后能简，简而练，则理趣横溢，而脱略形迹"。中国的山水画，亦是从马远和夏圭开启了新的格局，夏圭的“夏半边”。山水不再是全景式，而是取一景、一角、半边，却以小见大，以无胜有，成了高雅的艺术，成为与观者互动的艺术。留白之处，自有气象万千，自有时空无限。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花不可太盛，话不说太满，含蓄是一种秀隽，美在半边之间，尽与心灵去悟。能借鉴国画的精华，把国画艺术的顶端气韵含蓄秀隽移置到泥与火的瓷器上来，这就是南宋官窑瓷的艺术与美学硬核所在。
该南宋修内司官窑粉青釉洗胎骨深灰，圆口内敛，内底平坦，形体规正，施釉灰青，纯净莹澈，肥厚如脂，滋润如酥，圈足无釉露胎，显然为南宋修内司官窑初期焙烧。溢青微绿的釉面上大小冰裂纹罗列有致，异趣万千，韵味无穷。造型规正俊美，工艺熟练老道，式样圆润秀雅，釉色淳厚清翠，釉质滋润细腻，古朴肃穆静谧，华贵雅致含蓄，抚之滑嫩细腻，为南宋修内司官窑之精品雅器，釉色可与天色媲美，温润如玉，含蓄内敛，素雅秀致，大小适中，质感莹泽，返璞归真，与道教观念天人合一、格物致和、质朴自然一致，其简约朴茂的含蓄内敛之美，让人肃然起敬，回味无穷，久久不愿释手。
清乾隆皇帝曾在宋官窑瓷底部赋诗：“李唐越器久称无，赵宋官窑珍以孤；色自粉青泯火气，纹犹鳝血裂冰肤。摩挲真是朴之朴，咏叹仍非斛不斛；合赠何人合长吉，簪花得句负奚奴”。艺术界都知道乾隆对瓷器爱不释手，有着独特的艺术审美与毒辣的鉴瓷眼光。这首诗不加掩饰地透露出他对宋代官窑瓷的由衷赞美与喜爱，管中窥豹，宋代官窑瓷无须多言是绝世佳品与超凡技艺结合的产物才会引得乾隆皇帝啧啧称奇。现如今，宋代官窑瓷不仅只是在古人浩如烟海的诗篇之中昙花一现，就是在收藏界也是绝对炙手可热的宝贝！宋代官窑瓷自古以来艺术价值极高，难觅其踪。宋代官窑瓷以北宋、南宋出产，又分为汴京与临安，二者在技艺与审美上一脉相承，有着极高的相似性与同样突出的稀缺性。南宋人叶寊在《垣斋笔衡》中明确指出：南宋官窑“悉承故京遗制”。可见，北宋官窑虽存在遗址争论，但其技艺的登峰造极亦是无懈可击。
“靖康之难”标志着北宋王朝灭亡，中原地区诸名窑被毁。宋高宗赵构避逃东南，定都临安（今杭州），建立了南宋朝廷。在杭州凤凰山设立修内司官窑，并在乌龟山八卦田郊坛下另建新官窑。内窑和新窑集中南北能工巧匠，烧造宫廷需要之青瓷。这是北宋汴京官窑的继续，历史上称为南宋官窑。据南宋人叶寊的《坦斋笔衡》记载：“政和间，京师自置窑烧造，名曰官窑，中兴渡江，有邵成章提举后苑，号邵局，袭故京遗置窑于修内司，造青器，名内窑，澄泥为范，极其精制，油色莹澈，为世所珍，后郊坛下别立新窑，比旧窑大不侔矣”。此段文献资料是迄今发现的关于南宋官窑历史最早文字记载，后人研究都多以此为考证。文献说明，北宋时期已烧制官窑，南宋官窑继承了北宋官窑的技术和制作技艺，取杭州当地土烧造。文献把南宋官窑划分为修内司和郊坛下两处，前者名内窑，后者系别立新窑，并明确指出新窑比旧窑大许多。明初曹昭《格古要论》言：“官窑器宋修内司烧者土脉细润，色青带粉红，浓淡不一，有蟹爪纹，紫口铁足，色好者与汝窑相类，有黑土者谓之乌泥窑，伪者皆龙泉所烧者，无纹路"。“袭故京遗制”移地于南方继续生产，开始于绍兴十三年（1143），却连续生产了一百四十年左右的宮廷御用瓷器，前后辉映，为中国奠定了制瓷王国美誉。数百年来，举世认为宋官窑瓷是艺术性最高的瓷器。它通过细致纯熟的工艺，将流畅简练的造型和精光内蕴的釉色和谐统一在一起，代表着八百年前中国瓷器生产的最高水平，也是南宋时期发达的科技文化真实写照。由于产量有限，传世甚少，从而成为中国古代瓷器中的瑰宝，闻名于世。而与南宋官窑的知名度不相适应是关于其近乎零星的史料记载，但从1996年始至2001年，有关部门和有关大学联合考古，从杭州老虎洞遗址出土了大量瓷片，复原了4000多件瓷器，出土完整器亦有近200件，基本理清了南宋修内司官窑发展脉络，但研究工作永远没有止境。
此南宋修內司官窑天青釉瓷洗寄回后邀朋友及有关专家欣赏品评，其中一位专家言："属北宋官窑天青釉瓷洗”！北宋汴京官窑遗址目前还没有发现，两岸故宫收藏的北宋汴京官窑瓷争论较大，意见不一，因此还是暂定南宋修内司官窑天青釉瓷洗较稳妥。此天青釉瓷洗通体施粉青釉，色泽莹润，素雅简洁，温润如玉，釉色淳美匀净，釉质肥厚秀丽，釉面开片自然，体形规正大气，既是皇室案头摆设装饰欣赏器，又是蓄水洗笔洁笔实用器。南宋官窑瓷与哥窑瓷有许多相似之处，如此器的修足皆是哥窑瓷的特征，但釉色和神韵却是典型的官窑特征，把南宋官窑瓷注重釉色特点发扬的淋漓尽致，反映出宋代制瓷工艺之高超水平。
收藏界故事永远离奇有趣:2013年10月8日，一只明成化青花秋葵纹小碗，在香港苏富比拍卖会上以清雅迷人的艺术魔力征服了所有在场的中外人士，最终以1.41亿港币成交。区区一个口径仅为14.5厘米的青花小碗，仅用不到三分钟时间，就缔造出明代瓷器世界第二高价，成为香港苏富比40周年庆典拍卖会上最耀眼的明珠。此碗弧壁圆润，口沿微撇，雅致隽秀，犹如花蕾半开，淡蓝漫妙，浓青勒骨;"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姿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碗外壁巧绘青花秋葵连枝，蜿蜒曲折，竞妍斗芳，柔瓣散舒，幽芳怒绽;内壁装饰连枝秋葵，与外壁类同，然姿影稍异，更添意趣。通体施青白釉，透亮若脂，蕴润油酥;底署青花二行六字双圈“大明成化年制”楷书款。即使不懂瓷器的人也会被此碗无与伦比的细腻莹泽和温润尔雅的超然秀隽所震撼。值得一提的是:这样一个成化青花碗，上世纪三十年代，在北京琉璃厂，它仅售30元！陈重远在《古玩谈旧闻》中记载了此碗的曲折传奇故事。
大明成化年制青化秋葵连枝小碗
琉璃厂赏奇斋因为是醇王府出钱开办，好东西多，有一摞成化青花碗在货架上放了二十余年无人问津。1931年夏，雅文斋副经理陈中孚来串门，就问老板杨润斋：“你这摞碗，我给你代卖一对，作价多少钱"？杨润斋说：“一对儿你给我60块现洋，你卖多卖少我不管，赚多赚少都是你的"。这一摞碗有四对八个，其中三个是有缺陷的，两个有裂纹。陈中孚从中选了一对好的拿回了雅文斋。当时有个专做古董买卖的英国人白兰施敦是个内行，在雅文斋看到了这对青花碗，便说：“成化青花，雍正仿的很多"。陈中孚说：“这对碗，就是成化的，你好好看看，如果真是雍正仿的我就吃了它"！白兰施敦说：“你不要吃它，多少钱，卖给我吧"。陈中孚开价160块大洋，后来100大洋成交。陈中孚心里暗喜：一对碗就赚了40块大洋。便想着再去赏奇斋把剩下的这摞碗连好带坏一起买走。杨润斋一看情势，知道这货准有销路。便三对碗好坏一起估堆儿作价200块银洋。经过一番商讨，陈中孚以150块大洋买走。
后来雅文斋把其中一对完好的碗卖给了美国人布洽德，作价300块，其中100块给了翻译。四对成化碗，本钱210块钱，进账300块，赚了90块，还有四个碗，这样一算，雅文斋经理萧书农觉得挺合算。“卢沟桥事变”前夕，萧书农把其中一个碗以1200块卖给了古玩收藏家毓绶衡。而雅文斋存下的另外三只成化青花碗，最后则不知所终，无从考证。之后毓绶衡又把这个成化碗卖给了专和美国人做生意的叶叔重，作价3000块大洋。北平沦陷后，市面萧条，琉璃厂古玩生意惨淡。这时，有上海古董商说：叶树重从毓绶衡手里买去的成化青花宫碗，在美国纽约卖了一万多美金。之后，这只碗几易其主，1990年春拍，香港佳士得的成交价是1045万港元；2009年秋拍，香港苏富比的成交价是3650万港元;2013年，香港苏富比的拍卖成交价达到1.41亿港元。目前，如果这只成化青花秋葵纹宫廷御用小碗问世，拍卖价格应在2亿元人民币左右毫无悬念。收藏贵在识货!不识货终生玩不出个名堂来。
宋官窑瓷中的灰青瓷属于窑内未烧到米黄色程度的色釉青瓷，杭州老虎洞修内司官窑遗址考古出土的一件炒米黄色胆瓶底部外侧有一块灰青色就是佐证实物。南宋人叶寘在《坦斋笔衡》中记：“色取粉青为上，月白次之，灰青色之下者也”。粉青内又分天青、天蓝、湖青等。其实，不论粉青色、米黄色、灰青色、天蓝色、湖绿色、月白色等，胎和釉入窑时均为一样，出窑的颜色是由窑内氧化和还原气氛决定，自然天成，不是人为控制。但所施的均是青色釉。宋人审美观念为“青”，在青色釉的基础上生发开去产生的色调不同瓷器不足为奇，但均属青色范畴。
此南宋修内司官窑洗口沿部有两条细冲缝，是不是影响收藏、科研、经济价值呢？其实，宋官窑瓷品相上的瑕疵并不能淹没其艺术性价值和高贵身份。收藏宋官窑瓷是守护中华优秀文化，收藏家应从艺术性、历史性、科研性、代表性、稀缺性、工艺性、皇族性等多方面着眼，不宜一叶障目。因为南宋官窑瓷历经800多年，有些小瑕疵是自然现象，判断一件艺术品的价值，应综合考虑。
基于此认识，所以南宋官窑瓷修补品的市场价值并不菲，如2016年日本秋拍出现的南宋官窑六方鼓钉纹簋式炉，一耳已残缺，清代人用白银做了一耳补上，算是修补品了，却拍出了8000多万元人民币。
日本拍卖成交的宋官窑修补品簋式炉
思想的深度，认识的高度，决定收藏的层次。如今南宋官窑瓷稀如星凤，千军万马挤独木桥，都在找寻，都在追逐，百万个人也难遇上一件！如果谁偶而结缘一件，自然是蒼天护佑、不负初心。色釉瓷颤峰之作的南宋官窑瓷艺术价值、历史价值、科研价值等内涵丰富……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的北宋汝窑胆瓶，用金镶嵌口与足，底已冲缝通透；收藏的底部刻“丙”字南宋官窑瓷盘也有两条冲缝，但均为国宝。
台北故宫收藏的四条冲纹宋官窑盘
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的纯金镶嵌口沿和足沿带铭文“玉津园”的宋官窑纸槌瓶，底部也冲缝了，仍为国宝级文物；另外有几件南宋官窑冲缝瓷盘、碗、洗等，均定为一级甲等文物，禁止出国展出。
北京故宫收藏的宋官窑纸槌瓶底部
宋官窑瓷历经千年左右能流传至今，这本身就是奇迹！其中凝聚着不知多少代收藏家的心血、情怀、智慧。此件有微小冲缝的南宋修内司官窑瓷洗，如今真不是拿金钱能够衡量其价值的。吾买到手后如释重负，喜出望外舒心开朗的笑了。放在枕边，半夜坐起也要看上一阵子，真是天佑其意志，真是德善诚的福报。珍惜缘份，敬重初心，感恩人生。
同时，向此前收藏此南宋修内司官窑笔洗的多位收藏前辈致以最崇高的敬礼！以前辈收藏家为榜样，一脉相承，薪火相传，发扬广大其百折不挠的精神，发扬广大历史优秀文化，不负初心，不负天意，不负历史重托。
2021年4月27日
作者简介:方鹏霏，陕西省作协会员，陕西儿童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收藏家协会会员，已在国内外有关报刋杂志发表散文、报告文学、短篇小说等2000多篇，荣获中、省、市有关报刋杂志各类征文一、二、三等奖和优秀奖20多次；出版发行有54万字散文集《秦巴揽翠》。
地址:陕西城固县委宣传部(退休通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