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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长先:寿春老松唱大风——余国松先生诗书简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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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国松先生乃我寿州书法之旗帜,原居淮上,近客省城。以个人之拙见,先生为名副其实“诗林之侠客,八法之散圣”。

之所以如此赞誉先生,忽想起袁宏道对徐渭的赞誉。徐自称的“南腔北调人”,余先生一部《半醒人语》可谓“嬉笑怒骂皆文章,行藏去留尽话题”,足见先生具有时下文人所难得的孤傲、自负。

一、余国松先生诗之品格

对于诗词,笔者一窍不通,相对于寿州诗词名宿朱鸿震田园、叙事、记景、抒情之风,余先生之诗更能体现时代特色,如匕首,如投枪,极具鲁迅之风,甚至有“杂音”,然皆不失高雅之格调,韵律之和谐。关于时事、时人之感发,先生微信朋友圈常有大著,仅从吟评“中国十大女书家”组诗可见先生文笔之犀利。“褒贬抑扬”入木三分,如《致××书协评委》:“论功赏趣比诸家,资位哪堪搅扰嗟?不是梁山排座次,岂因长幼别蕾葩?布衣铁砚动京畿,书圣兰亭早岁夸。未逊须眉翰墨女,何须十大辨高差?”如《江苏孙晓云》:“龙蛇有法在山阴,晋韵于书贵比金。指腕臂身传卫道,横撇竖捺出王箴。卅年读展轻君字,此后观笺羡汝襟。岂叹羲之人去远,犹存一脉即甘霖。”如《北京韩××》:“闻说家熹是汝师,吾怀老友恨偏迟。欣观已具启翁骨,喜见还侪院士资。道德金刚经版出,京腔匾额帝城驰。艺文重韵轻多寡,临到帖魂方是诗。”

余先生之诗并非一味“挑刺”与“褒奖”,他勇于开展自我批评。在一首《嘲己》诗中云:“年近从心不逾时,谈经论道俱偏迟。日观瓦瓮同鱼语,夜伴青灯品旧诗。何必言书别俗雅,哪堪濡墨舞参差?诸公座次已排定,杞国忧天笑我痴……”当人书俱老状态下,一切都是浮名,唯有“顺其自然”才是大道。

《左传》所谓“诗以言志”,意思是“赋诗言志”,指借用或引申《诗经》中的某些篇章来暗示自己的某种政教怀抱。《尧典》的“诗言志”,是说“诗是言诗人之志的”,这个“志”的含义侧重指思想、抱负、志向。余先生之诗偏重于抒情及“争鸣”的展开,是“人的心灵世界的呈现”。《毛诗序》谓:“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情志并用,相得益彰,是余国松先生律诗重要的风格特点。

二、余国松先生之书法风格

余国松先生字是“传统”的,更是“当代”的。

传统,是历史的积淀,具有顽强的生命力,就像一座高不可攀、神秘莫测的大山,它横亘在每一个书法家面前,当你徜徉其间,种种现象接踵而至:既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愉悦,也有“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迷茫失落。如能踩着前人踪迹,建造自己心灵的书法大厦,当是真书家;能另辟蹊径,别开生面,书法达到了前所未有之境界,当为大师。

传统,对于余国松先生来说,既有借鉴,也有超越。

余先生的传统一是“古”,二是“今”,正如孙过庭所说“古不乖时,今不同弊”。观《余国松书法作品集》,无论是正草隶篆,均以“高古”胜。字古而不俗,字古能彰显大雅之气。陈祥明先生在作品集《序二》中云:“入古出古,亦古亦新,高古而弥新。”余先生作为草书大家司徒越的弟子,曾取法恩师,他亦临习过林散之的草书,但后来却直追晋唐,向阁帖学习,由师法今人到“泥古”,这里面不仅需要胆魄,更需要才情与智慧。司徒老草书以圆转取胜,通篇章法真力弥满,点画盘根错节,似云雾缭绕,在天飞龙。散老草书水墨洇晕,如不食人间烟火之高僧。余国松先生的草书在“古”与“今”上面处理得非常巧妙,既有上面两位先生的影子,也有晋唐及王铎的踪迹。并且糅碑于帖,使其线条笔道一波三折,劲健硬朗。行笔中锋,彰显铁画银钩之势;余先生的草书也借鉴了明国时期寿州书家张树候先生,以瘦硬骨架为结体,中宫紧束,骨骼嶙峋,秀朗挺劲,风神迥然。再加上先生对章草的取法,所以其草书有古拙、老辣之气。

余国松先生的隶书早年取法邓石如、葛介屏,近年对《礼器碑》情有独钟。从作品集中的隶书作品来看,扎根《礼器》,亦有葛氏波磔顿挫分明的特点。杨守敬评《礼器》:“隶法实佳,翁方纲云:‘骨肉匀适,情文流畅。’”但他接着又说:“诚非溢美,但其波磔已开唐人庸俗一路。”这正讲出了该碑的微妙处。余先生在此碑取法上力避波画的“逆入平出”,以魏碑和行书入隶,故起笔处的逆势形迹不外露,波画微顿轻挑,更显飘逸。余国松先生的隶书颇具北碑的清刚凌厉,他是将汉唐书法的气魄骨力、内蕴风姿与北碑的峻拔刚断、萧散灵动有机的结合在一起,所以其隶书沉稳工致,点画精熟,一波三折,耐人寻味。

余国松先生在甲骨文书法创作上抛弃刀刻痕迹,追求笔墨情趣。每一点,每一画,每一个转折都有着一定的变化,这是对甲骨刀笔意趣的进一步解读。中锋、侧锋并用,方圆随形就势,燥润相间,曲直相错,富有变化,不论肥瘦,皆极雄劲。

余国松先生书法作品的“当代性”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

1、创作形式的前瞻意识

在《余国松书法作品集》“导读”中,先生说“在保持书法清雅格调的前提下,追求书写形式的多样性”,比如武则天臆造字集联、异体字作联、藏字联等等,从中可以看出余先生书法创作的“思想”性。奇文异字乃书家创作之大忌,稍有不慎,便落俗套。由俗变雅难,大俗中追求大雅难上加难。先生敢于弄潮,说明其力求独创意识、首创意识,这种独创也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在挖取民间艺术或者说是民俗艺术之精华,进行的尝试性创作。这种创作,如果没有深厚的书法技法(文化)做支撑,只会流入俗格,成为他人笑柄。纵观当代书坛,亦有好事者以垂露篆、悬针篆、柳叶篆、飞白书等已被历史淘汰的文字(书体)作书,但都免不了一个“工艺”性质。

先生书法作品的形式有很多都是长篇巨制,四屏、六屏、八屏均有,让我不禁想到了寿县博物馆所藏的梁巘、薛鸿的十二扇屏。作为一个真正的书家,首先要敬畏文字,其次要有历史责任感,担当意识,余国松先生作为一个文化人就有这种超前意识。

作品集中的另一种形式体现是一些作品的章法布局:一是借鉴砚铭形式,短文环绕四周,中心长跋;二是借鉴批注形式,作品中间注释,调整大幅作品中的满、板弊端。

2、书写内容的文化体现

当代书法创作的内容由抄诗转化为时下流行的抄文、抄论,无论书家创作技法如何娴熟,都免不了一个“写手”这样的定论。余国松先生精诗文,善书法,为自己的书法创作提供了强烈的个性解放,也最大可能地发挥创作主体自由的能动作用,在破坏“当下”的艰难探索中形成自己的风格——不仅在艺术形式上,内容上的,同时在情性的抒发上都有突破。可以说,余国松先生为安徽书坛张扬个性的书法风格起到重要贡献。他不仅以自己的诗歌进行创作,同时抄录寿州名家诗文等,如张树候、朱鸿震。

我们在余国松先生的笔下,不仅看到了他是如何大胆地改变了传统书法线条的品质,运动节奏、墨色变化和空间效应,还看到了他用诗歌去交流,用文章去说话;在他的笔墨间,是一个真正文化人掷地有声、不逊前贤、前仆后继探索的足迹和强烈翰墨情节的瞬间释放。

合肥陈东原《淮南耆旧小传•叙》云:“吾于先生之精神,因益钦服。遂时就其乡人,问询先生状况,言者莫不曰‘其人甚怪’。及追问其所谓怪者,又皆无辞以解,意先生必为非常人耳。”

此段文字说的是民国时期的书法大家张树候,然对于余国松先生给我之印象,亦是非常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