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红楼玉作魂

admin 2024-12-30 13:10:05147 66

【摘要】《红楼梦》通篇围绕一块“通灵宝玉”展开锦纶繁博的故事情节，整部作品的字里行间无不闪现着玉文化的魅力。亦如红楼文化的玉、红、情为三纲。一部红楼梦，蕴玉而生成。大梦红楼，美玉为魂。

【关键词】石头记·玉主线·富贵家·玉文化

始名石头记的《红楼梦》，既是一部家喻户晓的古典小说，也是一部博大精深的文学巨著，在中国文学史中具有着里程碑意义的地位。

《红楼梦》通篇围绕一块“通灵宝玉”展开锦纶繁博的故事情节，把一个处在“昌明隆盛之邦，花柳繁华之地，温柔富贵之乡”，过着钟鸣鼎食日子的“诗礼簪缨之族”——即将走向没落的封建社会四大家族的生活描述的淋漓尽致。

整部作品的字里行间无不闪现着玉的精灵，玉的文化魅力随着小说的情节叙铺开来，贯穿于不同的场景过程之中。玉的红楼，红楼的玉，交织着红楼梦里人物的悲景欢情和众生世象，洋洋大观的红楼梦里处处透现着玉的神奇和灵性。

红楼梦开篇即道：“此书从何而起？——说来虽近荒唐，细玩颇有趣味。”从神话女娲炼石补天说起，原来女娲氏在大荒山无稽崖下炼成顽石三万六千五百块零一块，补天用上三万六千五百块，单单剩下一块未用，此石“无才可去补苍天”留在青埂峰下，经女娲之锻炼灵性渐通，自去自来，可大可小。一埃进入红尘，云游一遭，又将所经历之事情镌刻在奇石之上，故此书名曰《石头记》。

这既是小说的惊世神来之笔，也是作者的匠心倾情所在。玉，石之美也。曹雪芹笔下的这块“鲜莹明洁的石头，且又缩成扇坠一般，甚属可爱”的灵物在第一回即出现，至甄士隐盹睡朦胧中遇着一僧一道二仙，欲问玄机，接了看时，“原来是块鲜明美玉，上面字迹分明，镌着“通灵宝玉”四字”，整个鸿篇巨挚的小说万般曲折情节，就是由这块美玉而起洋洋洒洒地道了出来。

接着便是主人翁贾宝玉衔“通灵宝玉”而生——故名为“宝玉”。其实，“宝玉”才是一部《石头记》的真主角。一切的人、物、事、境，皆围绕其上下左右而展开、活动、变化，玉是红楼之魂。

而这块宝玉又被称为“有命无运”的蠢物，得之则人寿宁安，失之则丧魂失魄；诵之则消灾减病，弃之则升仙成佛。假亦真来真亦假，贾宝玉是作者曹雪芹讴心沥血塑造的形象，才是他心目中的一块真正的宝玉。

为了这块玉虽至“蓬牖茅椽，绳床瓦灶”的地步，仍然孜孜不倦“披阅十载，增删五次”于悼红轩中，倾尽其毕生的心力与辛劳。宝玉是他的生命，是他的灵魂。曹雪芹在《自题画石诗》中曰：“爱此一拳石，玲珑出自然，源源应太古，堕世又何年？有志归定璞，无才去补天，不求邀众赏，潇洒做顽仙。”这当是埋藏在曹雪芹内心深处的真实情感，是作者潜心追求的真实写照。

于是，通篇红楼梦，无处不见玉。首先是主要人物贾宝玉和林黛玉——这两个曹雪芹倾情着笔的人物，取其名字都是“玉”；其次，在有小说纲絷之称的第五回“贾宝玉神游太虚境，警幻仙曲演红楼梦”中，暗示出金陵十二钗人物的命运归宿和整个故事情节的浓宿之笔，幻演十二支曲子的“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演出这悲金悼玉的红楼梦。”（红楼梦引子），“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终身误），“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枉凝眉），这前三曲，曲曲皆咏叹玉；金陵十二钗正册判词中暗指黛玉宝钗的“玉带林中挂，金钗雪里埋。”，隐写妙玉的“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词词以玉喻人。由此，玉的清纯、透莹，玉的精灵、飘逸，氤氲着红楼一梦。又恰似一条无形的玉链，环环相扣地链接于小说的故事情节之中。

主线如此，局部亦然。且看对荣、宁二府四大家族的描写：贾史王薛四家是红楼梦里“本地大族名宦之家”，俗谚口碑云：“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一个贾家“白玉为堂”富不假，一个“白玉作床”的金陵王。极尽荣华富贵的陈铺中岂能少的了玉！

玉是尊贵的，道是有价亦无价。就连荣、宁二府贾姓人家中与宝玉同辈一族的都是玉子班，名字都沾有玉，皆是玉偏旁的贾珍、贾琏一块、贾珠、贾瑞、璜、琛、琼、璎……。

过掼了“白玉为堂金作马”的奢侈豪华日子的荣国府宁国府，一应什物用玉如常：元妃省亲赐予的“金玉如意各一柄”当是来自皇室的大内器物，“碧月早已捧过一个大荷叶式的翡翠盘子”里养着各色折枝菊花呈与贾母，探春房中“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袭人手中的“那个缠丝白玛瑙碟子”等等不一而足。贾蔷从外头买来的稀罕雀儿，都“是个玉顶儿，还会衔旗串戏。”，真正名副其实的金玉之家。

玉时常会在红楼梦里应情触景而生。三十七回由探春引发的咏白海棠诗会，最是长于琴棋诗书的大观园主们雅兴勃发、显露才华的写照：“玉是精神难比洁，雪是肌骨易销魂。”（探春）；“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宝钗）；“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为魂。”（宝玉）；而黛玉的开头两句就不同凡响：“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随后还有湘云的两首和韵：“神仙昨日降都门，种得蓝田玉一盆。”“玉烛滴干风里泪，晶帘隔破月中痕。”，虽然诗咏白海棠，然首首皆有玉的神情。

更有接下来的三十八回“林潇湘魁夺菊花诗”后犹不尽意，品蟹续咏的“螯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可见，以海棠和赏菊品蟹为题托，玉的文理，玉的教化，皆凝注在“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的才子佳人们的心目之中，任其恣意挥洒开来。

大观园是贾府为迎接元春省亲施重金刻意兴建的，其幽庭曲径、亭台楼榭的题诗中，更是处处流溢着玉的琼光琉彩：“珠玉自应传盛世，神仙何幸下瑶台。”（探春题文采风流），“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黛玉题世外仙源），“秀玉初成实，堪宜待凤凰。”（宝玉题有凤来仪）。还有楹联、诗赋中，及至那写情写景的一幕幕描绘“一轮明月似玉盘”，“静日玉生香”等等更不用待说了。大观园里玉且有形亦无形，处处皆见玉之情。

红楼梦既是写人，又是怀玉。玉的情结，玉的怀愫，长存于曹雪芹的心目之中。人生里抹不去的记忆，难以忘怀的人物，都令他珍视如玉。然生于末世，无才补天，只能长叹。因此也就有了“悲金悼玉”的红楼梦，有了“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著名的红学家周汝昌先生提出，《红楼》文化有三纲：一曰玉，二曰红，三曰情。若能把握这三纲，庶几可以读懂曹雪芹的真《红楼梦》了。

何谓玉纲？古老的东方文化中玉的传说源远流长。中华先民在千万年之前，就从使用石器中识别出与凡石不同的玉来，认知玉的质性品德冠于众石，把天籁造化的玲珑美石中的精髓称之为玉。

孔子“君子比德于玉”，形容玉的光润纹理之美曰“瑟若”，曰“孚尹”。他尊为师的老子，尽管反对把玉与石机械区分，主张“和光同尘”，但也品味出了石与玉之差，到底也还是指出了石之“碌碌”与玉之“珞珞”。

中华文化思想认为石是无知觉的死物，而玉是有灵性的“活物”。这是古代人独有的智慧。因而玉在中华词汇中历来是最高级的形容、状词、尊称、美号，在中华文明和文学之中占有着特殊的地位，由此形成了独有的玉文化。

红楼梦先为石头记，以神话女娲炼石补天为由，通篇贯穿玉的故事，沁润着玉的精灵，因此说玉为红楼纲，玉才是红楼梦之魂。